淺談桔梗，《犬夜叉》中最重的一筆，巫女的救贖

在《犬夜叉》當中，除了神無，我個人最喜歡的女性是桔梗。這個角色從生到死，重生到再度死去，兩個輪迴當中，都在努力擺脫掉巫女的使命。身為女人，桔梗是不幸的，儘管她為民除害，獲得了很多的讚許和誇獎，得到了同行的嫉妒，得到了小朋友們的喜愛，但她依舊沒有辦法強大到可以做自己。

這是一部具有日本文化特色的動畫片，無論是角色的名字還是主題的深度，都很大程度地折射了日本的神學觀念。不過，今天我們要談的“救贖”，也可以理解為愛的迴歸。

“救贖”這個是來自西方宗教學，大概意思是，靈魂得到洗禮或者昇華。但日本作為一個亞洲國家，這裡的東方救贖和我們經常聽到的救贖並不太一樣。宗教的救贖更加強調這個步驟，行為主體是上帝，也就是準確來說，這是一種他人救贖；而這裡所想表達的“救贖”更接近於明清理學，如王陽明所說的—心外無理，心外無物。

並不是花真的動了，而是你的心被打擾了。它其實是一個透過自省自我修煉，從而達到自我的境界。這也是桔梗跟奈落、白心上人救贖意義的區別。

桔梗的一生，從來都是靠自己。

第一階段：50年前，人神共體

桔梗的靈力是天生的，只是加上了後期的勤奮練習，變得更加強大了，這是黑巫女和妹妹小楓都羨慕不來的，承擔多大的力量就要負多大的責任。

禁錮桔梗的並不是強大的力量而是守護四魂之玉的使命。

前期的桔梗還是可以跟小孩子嬉鬧，蹲在田間採草藥，平平淡淡地守著村民；得到四魂之玉的桔梗開始要防備各方妖怪，甚至還要到清泉下洗清自己的罪惡。其實守護村民並非桔梗的本願，而是一個身份的慣性。

最明顯的指向是，桔梗救了鬼蜘蛛，但內心又極度牴觸嫌棄鬼蜘蛛。既然覺得鬼蜘蛛執迷不悟又帶著汙穢的想法，桔梗為何還要選擇親自藏起來照顧，這個設定除了是為了引起奈落，還有一個原因，是展現桔梗的神性。

從神性桔梗出發，她並不可以放棄任何一個人，這是她的使命；從桔梗本身出發，她依舊具有人心的“厭惡”。

碰到犬夜叉的桔梗，開始動搖了，包括她直接問犬夜叉，是否覺得她像一個人類，像一個女人？因為她只有成為普通人，才擁有彷徨，示弱的資格。而身為特殊群體的神女，她不能犯錯，她是以整個村民作為代價。

桔梗的這個點讓我想到在日本國民心中的人神共體—天皇，據日本史料記載，日本的天皇是住在深宮中，不參與人事的，負責要事的反而是丞相，除非是國民大事，如戰爭，基本上天皇並不會真正現身。

而桔梗本身是人，只是擁有了神力。天皇是神，擁有了人樣，這才是桔梗命運悲劇的源頭，

人去做了神要做的事情。

桔梗之所以會提到用四魂之玉和自己的靈力幫助犬夜叉變成人類，一方面是因為女子愛情之心在作祟，另一方面是她很清楚，在整個歷程當中，最大的障礙是守護四魂之玉。去掉那些天賦的神力，才能真正迴歸自然，迴歸自我。這是50年前，桔梗採取的救贖手段，是透過外界裡面達到自我淨化。

第二階段：藉著骨灰重生，帶著怨念的桔梗

如果不是碰巧裡陶藏著私心用特殊手段復活了桔梗，桔梗會重生嗎？其實答案，顯而易見，戈薇就是50年前帶著怨恨和愛意死去的桔梗的轉世。只不過特殊的是，桔梗並沒有得到前世完整的靈魂，而是憑著臨死前對犬夜叉的那份怨念，藉著陶土和死靈，得已重生。

重生的桔梗對犬夜叉的愛意並不失以往，所以她會喪失神性質問犬夜叉為何要背叛？她會在為吻了犬夜叉後，說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，包括恨意也是真的。即使兩人的恩怨是誤會造成的，但在沒有真相之前，桔梗依舊是處於邊緣掙扎的。

但事實這個怨念產生的“桔梗”，潛意識是更愛犬夜叉的，所以在漫畫第23話中她提到了想到：死人的希望是得到重生。如果只是為了復仇，那帶著犬夜叉一起死就夠了，為何還需要完整的身體，再續之前巫女的使命嗎？

日本的神道教在平安時代時期是受到中國國佛道釋影響，也講究“因果輪迴”，所以在犬夜叉當中也出現了女性角色帶著怨念迴歸，前來複仇，這跟重生的桔梗性質很像，只不過桔梗多了一個無法行動自如的身體，以及無法擁有自我的靈魂。

透過怨恨而達到的了斷並非真正的救贖，如道家所提到的：冤冤相報何時了，犬夜叉在被桔梗封印之箭射到的時候，他還在掙扎；重生桔梗想帶著他一起死，了斷一切的時候，他說我可不想就這麼死了。

到了後期，桔梗利用了犬夜叉對自己的眷戀而愧疚選擇讓自己死在他的時間裡，更準確來說，是死在還愛著她的時間裡，桔梗想要和犬夜叉同歸於盡的心思，高橋留美子可是沒有省筆墨。

第三階段：得知真相的桔梗，依舊選擇向善

在和犬夜叉這場糾纏中，是在知曉真相後，桔梗才開始收手的，只不過桔梗收手的方式，並不是投入犬夜叉的懷抱，而是選擇繼續獨行去尋找奈落。如果僅僅把消失奈落當作桔梗的一個私心行為，那簡直是白看了犬夜叉，浪費了作者在奧義裡對桔梗四魂的解釋。

除去愛情，桔梗一直都是很理智的，特別是知曉真相後她的處理手段和方式。不糾纏是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以及犬夜叉的心思，另一個方面是，即使沒有完整的身體，但依舊擁有向上的靈魂。所以

除掉奈落與其說是桔梗作為巫女的一個使命，倒不如說是她找尋自我的過程，從擁有惡到自我心靈的淨化。

動畫一開始是以她透過不斷救人和幫助村民的方式來慢慢恢復50年前我們所認知的桔梗，但真正得到救贖的是，她在殺死奈落和選擇琥珀中，選擇了後者。

桔梗終其一生，都在努力遠離神性，做到人性。殺死奈落救的是幾十萬人的生命，而琥珀只是個過客，前者是顧全大局，後者是遵從內心真正的選擇，所以臨死前，桔梗才會說：沒關係的，我的靈魂已經得到了救贖。為了救人而放棄了復仇，才是日本文學當中所讚揚的“美”，

迴歸善迴歸自然迴歸生命的美超過一切。

桔梗的一生曲折又多難，但到最後還是做到了真正的天人合一，透過救人的方式不斷淨化自己被奈落利用而產生的“惡”。動畫的結尾，奈落說：我始終依舊無法達到桔梗所在彼岸，是因為即使奈落放棄了最後的毀滅，他的一生除了造成傷害，並沒有做過任何彌補，這樣的人即使到最後醒悟了，也是沒有資格到天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