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中道(武林故事)

道中道(武林故事)

故事發生在明朝末年。

五月的一天,山東歷城人劉德根從山西回山東,經大梁鎮住在客棧中。

一宿無話,第二日起身,老闆因他是一位貴客,所以,將洗臉水送進他房中。劉德根盥洗畢,來到大廳。

這大廳,是款待客人之所。這家客棧,還兼營茶館生意。許多人來喝早茶,因此大廳中客人很多,高談闊論,甚是熱鬧。

劉德根叫了一碗茶和幾樣點心。正在這時,他聽到有一個人說:“此去濟南,路上不靖。前天出現響馬,昨天又有盜賊,今天還不知會有什麼出現。”

有茶客接話道:“所言不差。真的是在家千日好,出門時時難啊!”

旁邊另一位茶客接著說:“今日走路,無論是往東往南往西往北,須要有一面紫旗才能安全透過,沒有這紫旗,想要走路還真是不行。”

又有茶客嘆氣道:“可紫旗又哪裡能弄得到!”

劉德根第一次走這條路,對一切都很陌生,剛想插問紫旗是什麼旗幟時,卻發覺一位茶客盯著他打量不停。

這位茶客四十多歲,方面海口,雙目如電,戴一頂瓜皮帽,威嚴中有一份和氣。

劉德根不認識他,正疑惑,茶客向他拱手施禮道:“客官, 請問你是不是歷城劉大爺劉德根?”

劉德根還以一禮:“在下正是歷城劉德根,素昧生平,不知何以認識在下?”

那人端著茶過來,與劉德根同坐一桌,道:“歷城鬼頭雙刀劉德根劉大爺,大名如雷貫耳,在下久仰,請問,來到敝地,是路過,還是找什麼人?”

“在下路過這裡,”劉德根又拱手問道:“請問貴姓大名?”

“姓林名紫勝,家住林家寨,距此不遠。”

“林大爺認識在下,必是在何處曾經相見,在下卻為何一點也不記得?”

“在下提起一事,劉大爺必會記起。”

“請提一提!”

“趵突泉一個丐酒病夫,劉大爺不會不記得。”

林紫勝這麼一提,劉德根猛然間記起來。

劉德根是山東歷城人,以鬼頭雙刀闖蕩江湖,不僅功夫高強,為人也義氣,闖出了“鬼頭雙刀”的名號。江湖上的人物,無不對他敬畏三分。

劉德根除那鬼頭雙刀之外,一無所有,雖然幹保鏢,卻常常沒有銀子花,保一趟鏢掙得的銀子, 都用來維持生活,並結交朋友,吃喝一盡時,便去保下一趟鏢,賺另一把銀子。他大多是從濟南出發,把貨物或銀子從濟南運到天南海北。

這年春天,也就是此番與林紫勝聚飲的半年前,劉德根身上又沒有銀子過活了,不過還好,有人來找他保一趟鏢。

這回保鏢與從前不同,從前押鏢去省內,這回是去關外, 將一批貨物接回濟南。

說是一批貨物, 事實上共計15匹馬,12 輛拖車,還有三匹馬馱食物和途中應用之物。跑長途, 颳風下雨、跌打損傷時有發生,這些物品不能不備。

這一票貨,值兩萬兩銀子。貨主打算請三位保鏢,每一位保鏢付300兩銀子,共計900兩銀子。

“如果我一個人保這一趟鏢, 平順回到濟南,如何?”

“除付劉大爺900兩銀子外,另付100兩,這100兩,是向劉大爺表示敬意。”

劉德根便接下了這一趟鏢。

數天後,劉德根在關外接了貨物,一行浩浩蕩蕩奔向濟南,在關外遇到不少阻礙,其中不乏許多綠林豪傑紛紛攔截,要將貨物留下,只是知道是“鬼頭雙刀”劉德根押鏢後,便賣面子、結交情,二話不說,讓車馬過去;有一些路走不多、識見不廣的江湖人物,不知道“鬼頭雙刀”,硬不賣賬的話,劉德根不得不揮起鬼頭雙刀,把他們殺退。

在關外是如此,入關之後,一路上也不平靜,劫道之人有知道“鬼頭雙刀”,也有不知道的。知道者,賣面子、結交情,放過車馬。不知者,劉德根也只有亮出鬼頭雙刀,把他們殺退。

那一趟鏢,三次遇到響馬,兩起是老相識,另一起互不認識,有一場鬥,五個響馬,兩個被殺傷,方始退走。由此,這票貨遲了三天才平安抵達濟南。好在沒耽擱他賺到這一千兩銀子。與之前一樣,他用這些錢款待江湖朋友,許多不認識的江湖新人也聞風而至,大吃大喝。

這日,在趵突泉酒樓暢飲時,來了一個衣裳襤樓之人,這人進門後,巡視了一下滿屋飲酒的江湖人物,大聲問道:“‘鬼頭雙刀’劉大爺請客,能不能分我一杯羹?”

此人不僅衣裳襤樓,且有病容,顯然是一個叫化子。但即使如此,劉德根也不蔑視他,立馬吩咐酒保:“這位朋友看來飢腸轆轆,速上大碗飯菜,讓他吃一個飽,無論是多少銀子,記在我賬上。”

“遵大爺吩咐,馬上就辦。”

“慢著。”那個叫化子大聲阻止。

劉德根問,“朋友,你還要什麼?”

“酒,”那個叫化子指一指桌上,“我要喝酒,除喝酒之外,還有一個要求。”

“要求什麼?”

“他能要什麼?當然是要銀子啦!”酒客中有人喊到:“既是叫化子,要的定是銀子。”

“我不要銀子。”叫化子道。

不要銀子要什麼?

“要坐上桌子,與各位一同喝酒。”

桌上的江湖朋友聽叫化子說要與他們坐在同一張桌上喝酒,個個有不豫之色。他們是武林中人物,怎麼可與一個叫化子同席。可如果拒絕,又怕劉德根面上難看。

正在為難,其中一個站起來告辭:“各位請暢飲,我要先走一步,有位朋友相約,不能失信。”話音剛落,又一位酒客站起來道:“我家中也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
如此,有六個客人藉故離去。

劉德根急忙向那叫化解釋道:“他們有事,不能作陪,來來請坐,我陪你乾兩杯。”

“那些客人,不會是因為我要喝酒,不屑同桌而離開的吧?”叫化子顯然不悅。

劉德根趕緊回道:“那些朋友的確事忙,才會早走一步。噢,還沒有請教,貴姓大名?能見告嗎?”

“林紫勝。”那人回答。

劉德根叫酒保把桌上 收拾一下,另做幾個新菜。

“林大爺,” 劉德根舉杯道,“我敬你一杯。”

林紫勝如電兩目閃過一道光芒,“劉大爺, 你對我的稱呼林大爺,我經受不起。”

“請喝了這杯再說。”

兩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
林紫勝問,“不知劉大爺有何指教?”

“林大爺,依我這江湖人的眼光來看,你不是一位叫化子,而是一位落難的江湖朋友,我稱你林大爺,不會錯,如果你確是一位叫化子,我們也是朋友,不必自卑。”

“劉大爺這種人少有,今日得能識荊,三生有幸,承蒙賜酒,當暢飲三壺。”

“林大爺可以儘量。”

林紫勝酒量不差,三大壺不久落喉。

“林大爺好酒量。”劉德根道,“適才相見,乍眼一看,林大爺像是有病容,三壺酒後,氣色一變,病容已經不見。”

劉德根說著,甚是安慰。

林紫勝本來在吃菜,這時,放下筷子一拱手,“皆是劉大爺所賜。”

“區區酒菜,難表敬意,何勞掛齒。”

“劉大爺,聽說你剛去了關外一趟?”

“是的,走了一趟,”劉德根雖未顯露得意之色,但在話語聲中,有一份安慰之情,“路途迢迢,遇到不少江湖人物,但承他們手下留情,沒有和我過不去,讓我平順歸來。”

“我也感謝那些江湖朋友,”林紫勝道,“因為他們夠交情,我才能討得三壺酒,治好一場病。”

“也有一些朋友還不知道我鬼頭雙刀的厲害,曾加以留難,不過,我用鬼頭刀打發了他們。”

“呵呵,這下子他們知道厲害了?”

“正是。”劉德根稍顯得意。

“劉大爺,討了你三壺酒,在下還想向你討教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事?”

“劉大爺是隻身保鏢,已有多年,我想知道劉大爺準備何日封刀收山。”

“林大爺是說,我不保鏢了?”

“劉大爺從關外回來,有些人知道劉大爺,十分仰幕,沒有和劉大爺過不去,還有一些不知道‘鬼頭雙刀’劉大爺打發了他們,可見劉大爺走這一條路十分辛苦,保鏢,也十分辛苦。”

“當然辛苦,”劉德根道,“我也是在刀口上賺錢。”

“劉大爺已經保鏢多少年?”

“三十多年。”

“在下有句話要說給劉大爺。”

“只管道來,不妨,不妨。”

“我勸劉大爺封刀收山,保得今名,實為長計,江湖後起之秀不少,而知‘鬼頭雙刀’劉大爺者卻不多,由此劉大爺保鏢越來越難。在下奉上這一忠言,以表區區之心,尚望劉大爺鑑知。感謝劉大爺款待!”

林紫勝說完,起身辭去。

林紫勝走後,劉德根還對他懷疑了一陣子。以為他也是一個保鏢之人,或者是鏢局之人,想勸退他而接手他的生意,便打聽林紫勝這個人,卻沒人知道。劉德根便知林紫勝並不是來搶他的飯碗,也許是對他從關外保鏢回來的有感而發罷。於是不再放在心上,不久便將林紫勝這人淡忘。

“鬼頭雙刀”大鏢客的名頭越來越響,但劉德根卻覺得保鏢這碗飯也越來越難吃:江湖上新人越來越多, 這些人並不尊敬他這個大鏢客的威名, 常劫他的鏢,不得以,劉德根只好一一殺退。還有一些江湖人物公然來到鏢局,找保鏢談條件,言下之意不在路上攔截,但須付給他們買路錢。如若不付,便在路上攔截。由此護一趟鏢,往往會血戰竟日。如同這回,運交的一批銀子雖已平安抵達,但也大小十餘回與人相拼。所以,見到林紫勝後,他首先想到的是之前在趵突泉酒店中的對話。

“林大爺,原來你住在大梁,”劉德根道,“人間過客,萍水相逢,頗不容易。”

“這是緣分,”林紫勝道,“趵突泉一 別,已經六年。六年來,‘鬼頭雙刀’威名更大。”

“談不到威名,”劉德根道,“只不過白髮更多而已。”

“劉大爺從何處來?又是去何處?”

“在下保兩部銀車,自濟南往山西,工作完成,返回濟南。”

“道經大梁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劉大爺這回從濟南去山西,不知途中情況如何?以大爺‘鬼頭雙刀’的威名,當是一路順風。”

“好說!好說!”

“請劉大爺至舍下一遊,如何?”

“滿身塵垢,不便。”

“舍下小敘不致有誤行程,”林紫勝道,“至於塵垢,乃行旅本色,無人介意。”

劉德根見他如此殷勤,不好拒絕,決定一行,他把一匹馬連行囊交給老闆保管。結算住宿費時,老闆道,“林大爺已吩咐記在他賬上。”

“如此越發不安。”劉德根向林紫勝道。

“請不必客氣。”

道中道(武林故事)

兩人離開客棧,向東,朝林家寨行去。

“林大爺待人如此熱忱,在此間必大大有名。”

“不滿劉大爺,並沒有什麼大名,但對一些朋友,倒是不敢冷落,這也是向劉大爺學習。”

“向我學?我並未教你什麼?”

“一個病人,一個叫化子,劉大爺也不嫌,要酒給酒,要上桌對酌,許上桌對酌,這一些,教給在下太多。”

“不足道,不足道。”劉德根連聲道。

“有一些江湖人物,並不如此,他們很認真,不屑與叫化子同席,一個個離去。”

“請林大爺諒解,他們不識林大爺。”

“我那時只聞劉大爺之名,便去求見,身體有病,也是事實,也存在幾分童心,試劉大爺一試,一個叫化子又好喝酒,劉大爺是否肯結交。”

“總算沒有使林大爺失望。”

“從趵突泉回來,在下自己也改變很多,特別是待人接物,我都在向劉大爺學。”

兩人談談說說,林紫勝對於劉德根至為欽佩,並且尊敬,視之為師為友。

行六里多路,來到林家寨。林家寨依山而建,茂林修竹,廣廈整潔,寨中人不少,一些童僕,個個執禮甚恭,闊肩窄腰,都有武功,儼然是山寨人物,而不是村落民居之所。

劉德根想問,又不便開口。坐下未久,酒菜送上來,羅列滿桌,極為豐盛。酒後,劉德根致謝告辭。

“劉大爺,留一兩日,在此盤桓,展示‘鬼頭雙刀’,也讓我們見識見識。”

劉德根道,“不敢獻醜,就此告別。”他執意要走。林紫勝道,“劉大爺,記得在趵突泉在下曾大膽說一些話,不知劉大爺還記得否?如果記得,還見怪否?”

“林大爺要我勿涉風險,替人保鏢,”劉德根道,“林大爺之意甚善,在下保鏢以來,未曾失誤,的確在保今名,應早日離開。怎奈步入保鏢之途,便也難以割捨,記得林大爺說過,江湖上新人輩出,”他一指林家童僕,“這一些小友長大後,未嘗不會叱吒江湖,他們也會奪下我們的飯碗。”

“江湖上能人甚多,只論功夫,不論老小,”一個童僕大聲道,“何必等到長大,現在,也可較量。”

“大膽,”林紫勝叱道,“滾開。”

那個童僕知道狂言惹禍,一伸舌頭,一溜煙逃走。

兩人分手時,林紫勝道,“此去途中多險,請劉大爺小心。”

“有江湖人物?”

“不是江湖人物,是盜匪之流,”林紫勝道,“ 如果途中有何閃失,請劉大爺回來,交代一聲,在下會把事情料理妥當。”

劉德根笑道,“剛才, 一個小童說可與在下較量,現在林大爺又說前行有險,會有閃失。在下這‘鬼頭雙刀’,還有幾個招式可以應敵,並非只是虛名。”

“在下失言,”林紫勝微笑抱拳,“請劉大爺原諒。”

劉德根回以一禮,“打攪! 打攪!”轉身,邁開大步,直赴鎮上。

眼見大梁在望,卻不料斜刺裡一匹馬奔來,到他不遠處,馬上人勒住馬韁,讓馬停下,喝道,“那人背插雙刀,想必是好貨,給我留下,放你過去。”

劉德根抬頭一看,馬上人是個十來歲小兒,不禁“噗哧”一笑,叱道,“乳臭未乾,竟要你劉爺爺的‘鬼頭雙刀’,趕快避開,你劉爺爺不便傷你。”

“你仗有‘鬼頭雙刀’,我倒要見見,那是什麼厲害傢伙。”

“刀不空出。”

“出,又怎樣?”

“不要你一命,你也會受傷。”

小童道,“試一試再說。”

“劉爺爺不忍傷你,但不教訓教訓你,你不知厲害,將來死在人家手上,會死得不明不白。

劉德根話停,左右手拔刀,兩刀在手,正待揮出,聽得兩聲低呼,兩彈擊在劉德根左肱,兩刀同時墜地,就在此時,小童如同飛鷹,自馬背落下,抄起兩刀,一矮身,借地使力,身輕如燕,回到馬背,一夾馬肚,疾馳而去。行前,還留下話道,“這兩把切菜刀,也要拿來混江湖,好笑!好笑!好笑啊!”

劉德根中彈,又痛又羞,嘆道,“真個是做老孃三十年,倒繃孩兒。”他站在那裡,不禁發痴,丟了“鬼頭雙刀”,還有何面目見人?尤其是被一個十歲出頭孩兒劫走,話也難說得出口。

懊惱許久,想到林紫勝之言。林紫勝說,如有閃失,可以找他,他會有所交代。當時,曾覺得他的話十分可笑,“鬼頭雙刀”獨行千里,也未傷一根汗毛,不信在這裡會受窘。

果然, 陰溝裡翻船。沒有兩把刀,濟南歸不得。

劉德根無奈,決定返回林家寨,討個訊息。他人還未到,林紫勝已迎到寨外。

“劉大爺,”林紫勝道,“是來林家寨盤桓數日,還是在途中有什麼閃失?”

“林大爺,你看我只有鞘而無刀,便知原因。”

“原來劉大爺失手,”林紫勝不以為怪,他顯然已知道經過,“劉大爺放心,在下必還劉大爺一個交代。”

“多多費心。”

“請屋裡坐。”

兩人進人屋中,親談一會,林紫勝不提“鬼頭雙刀”一字。劉德根耐不住,向林紫勝道,“回來是向林大爺打聽一個訊息。”“打聽什麼?”

“在下那‘鬼頭雙刀’在途中被人劫走,林大爺知不知道那人住在哪裡?”

“是一個童子,對不對?”

“一個童子,使用暗器鐵彈,甚有功力,馬上功夫也不弱,還有,輕身功夫,也甚了得。”

“劉大爺見到他,除討回‘鬼頭雙刀’外,是不是還要與其較量?”

“在下是不曾防備,挨兩彈丟兩刀,如果再見到,雙方較量,在下不會落敗,不過,”劉德根嘆一口氣,“與一個十來歲小兒相鬥,如果三個回合不能取勝,在下便是落敗。”

“這是當年在趵突泉,在下向劉大爺饒舌之故,我輩江湖人物,見好就收。在事業巔峰時退隱,以保今名。”

“失去‘鬼頭雙刀’,在下覺得甚是灰心,林大爺的話,在下覺得格外重要。”

林紫勝見劉德根心下沉重,忙解圍道,“劉大爺,不必再說那些,我們都忘記‘鬼頭雙刀’。”然後,大聲道:“林鳥兒,把劉大爺的‘鬼頭雙刀’送上來。”

一個十來歲的小童,扛著兩把刀進人大廳。劉德根看看那個小童,就是那個在途中騎馬飛彈掠走兩把“鬼頭雙刀”的小童。

林鳥兒一身緊札,是一個武童。他送還“鬼頭雙刀”,同時恭敬地道,“劉大爺,我們林爺爺要留客,劉爺爺又偏要走,林爺爺便想了這個辦法,留刀也留人,失禮之處,請劉爺爺不要見怪。”

劉德根初見到他,心中本來很氣。林鳥兒嘴巴甜,幾聲劉大爺一叫,使得劉德根的氣消失,又聽說是林紫勝設計留客,心中一個疙瘩,倒是放下來。

“鬼頭雙刀”劉德根返回濟南。他很少再出門替人保鏢。“劉大爺,”有人問,“從山西回來,你不再替人保鏢,什麼原因?”“年紀已老,跑不動啦!”

不久,一個謠言在濟南各鏢局間傳來。那個謠言說,“鬼頭雙刀”劉德根從山西回來時,在途中曾經失手,所以,不再保鏢,不再做大鏢客。話傳得很廣,不久,便傳到劉德根耳中。

“劉大爺,你要有個說明。”

“說明什麼?”

“保鏢去山西,並沒有失手。”

“我說沒有失手,沒有人相信。”

“劉大爺要怎樣才使人相信沒有失手?”

“當然是出去保鏢。”

半個月後,劉德根保鏢西行,兩個月後,平順回來,這回是護送兩部銀車,一路安然無恙。因此,關於他的謠言,無人再提,相信他山西之行,沒有任何閃失。不過,他仍然很少保鏢,傳有封刀之意。

“劉大爺,”有人問,“傳說你要封刀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麼,為什麼不做鏢客,多多替人保鏢?”

“年紀大了,”劉德根解釋,“讓年輕人去闖一闖吧。”

這時,一些鏢局中有很多年輕鏢客替人保鏢,由於未在江湖上揚名立萬,因此一路殺去,一路殺回。鏢局甚是心急,但也無可奈何。大濟鏢局與“鬼頭雙刀”劉德根交情很深,千拜託萬拜託,求得“鬼頭雙刀”保一趟鏢,遠赴關外。

三天後,啟行。

這天,有一個人求見劉德根。那人文質彬彬, 像個讀書人。“在下叫王正,來向劉大爺求助。請劉大爺護送一個人,南下徐州。”

“什麼人?”

“孫檢肅。”

“他是做什麼的人?”

“原做知州,是一位官場人物。”

劉德根聽說是個做官的,臉色一沉。“你或者不知道,”劉德根道,“我們從來不替官家做保鏢,官家應有官兵護送。”

“孫檢肅不同。他是一位清官。他也是一位厲害官員,在任上時,對於仗勢凌人者,加以懲處,對於境內屑小,加以掃蕩,對於貪官汙吏,痛予究辦,因此丟官。”

“他既是清官,不會有多少銀子,沒有銀子,不曾有人覬覦,何必要人保鏢?”

“他得罪很多人。那些人請江湖人物沿路追殺。”

“有這種事?”

“這才來請劉大爺護送。”

“誰替他付銀子?”

“一些知道孫知州是個清官的人,湊些銀子,用來作為請人護送之用。”

“鬼頭雙刀”略一沉思,立即答應親自護送孫檢肅前往徐州,並且不要一文銀子。

王正聽後敬佩不已。連連拱手道,“劉大爺,‘鬼頭雙刀’俠名義名,已經久仰,果然所聞不虛。”

“不必客氣,”劉德根道,“去準備準備,我們動身。”

他去大濟鏢局辭鏢。老闆訝然,“劉大爺,你說話算話,答應保這一趟鏢,不能食言。”

“事非得已,”劉德根道,“但有三條路,供你選擇。”“哪三條路?”

“第一條路,你找別人保鏢。”

“不放心。”

“第二條路,兩月後,我從徐州回來,再保這一趟鏢,延兩月啟行。”

“不能延那樣久,三兩日可以,十天半月也不行。”

“還有第三條路。”

“怎樣一條路?”

“我有一支紫旗,將紫旗插在鏢車上,可以無事。”

“大爺,那是你的鏢旗?”

“不是我的,是我朋友‘紫旗使者’的。”

“以前未用過。”

“以前未用,”劉德根道,“‘紫旗使者’對我是一番好意,他交給我這一支紫旗,向我說,有極為危險之地,可以去旗不去人,另外,一旦我年老封刀,也得生活,那時,以旗替人,替我賺一些銀子過日子。”

“如果有人不理這‘紫旗’,大爺怎麼辦?”

“我會派人去向‘紫旗使者’說一聲,‘紫旗使者’會有武童去料理,不只將貨物或銀子取回,送到應送之處,並且不差分毫。這三條路你準備選那一條?”

“大爺既不能親去,又說‘紫旗’這樣可靠,我們就打著‘紫旗’出關,試他一試。”

“鬼頭雙刀”劉德根將紫旗鄭重交給鏢局。

那是一幅紫色方旗,穿在一根雕龍棒子上,棒上一排三個銅鈴,插在車上,車行動時,會發出響聲。那東西實在不奇。

鏢局的人,個個對此行心驚膽跳。

劉德根保孫檢肅去徐州,沿途果然幾次遇到有人要殺害這位清官。他們震於“鬼頭雙刀”的威名,沒有敢動手。

有一些得了好處,忠人之事,非取孫檢肅一命不可,“鬼 頭雙刀”不得不揮雙刀迎戰,殺退他們。人到徐州,方始無事。

劉德根掛念紫旗,疾速返回濟南,前往大濟鏢局探問。

道中道(武林故事)

鏢車還未返回濟南,不過,已有快馬送信回來。貨物已經運到關外,並且,載運皮貨返回,計算日子,五天可到。

第五天,四輛鏢車返回濟南。第一輛鏢車上插著那一支紫旗,迎風招展。三個銅鈴,發著叮噹叮噹之聲。

“好幾次遇到有人要劫車,”趕車人道,“他們聽到銅鈴聲,探 頭一看說,紫旗插在車上,碰不得,然後他們掉轉馬頭離開。”

“鬼頭 雙刀”劉德根聽後久久肅然。

作者:嚴振新 林瑞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