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:王爺出征,我苦守多年他回來,卻帶著一有孕女子(上)

故事:王爺出征,我苦守多年他回來,卻帶著一有孕女子(上)

1

夜涼如水,銀光散落。

秦兮被一陣涼風凍醒,看到手臂上的痕跡,低垂的眸子裡,哀傷一閃而過,隨即強撐著身子坐起來,面無表情地拽過角落殘破不堪的衣服套在身上。

“秦兮,通敵叛國的罪,你認嗎?”冰冷刺骨的聲音響起。

軒轅啟高大的身影立於暗處,一雙眸子冷如寒冰,眸底卻透著壓抑的痛苦。

秦兮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一下,很快便恢復如常,平靜地開口,

“不認。”

聞言,軒轅啟鬆了口氣。

哪怕他在戰場親眼看到她,只要她不認,他就信。

然而還不等他開口,秦兮繼續說道:

“我是秦國公主,守護秦國子民是我的使命,何罪之有?”

軒轅啟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
他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與他對視。

“何罪之有?秦兮,我手下三千將士的性命,難道你心裡就沒有一點兒愧疚?”

四目相對。

她看到了他茶色瞳眸中的掙扎與壓抑的怒火,以及自己那張帶著嘲諷、一心求死的小臉。

她笑了笑,說道:

“王爺,如果我是秦兮,我會為王爺憂。可我是秦國公主,秦軍大獲全勝,我開心還來不及,有何愧疚?兩國交戰必有傷亡,將士戰死在沙場,那是他們的宿命!王爺也是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人,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?我只能說,自古兵不厭詐,王爺,節哀!”

軒轅啟向來愛戴將士,尤其是那支鐵騎,追隨他出生入死十年,他們的感情早已不是王爺與下屬,而是他並肩而戰的兄弟。

三千兄弟的命,夠她死很多次了。

軒轅啟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用力,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
“好一個秦國公主!”

秦兮微微一笑,沒有反駁。

她的確是秦國公主,但她是棄子,因為她阻了嫡姐稱霸中原的野心,整個秦國皇宮,沒有人希望她活。

為了讓她死,嫡姐親自設下局中局,而她別無選擇。

那日她不出現,軒轅啟九死一生,換了別的事情,她有把握與嫡姐一較高下,可唯獨軒轅啟的生死,她賭不起。

所以,她只能現身戰場。

從她敵國公主身份爆出那一刻,她便註定是個死人。

因為軒轅啟是戰神、手握兵權的攝政王,原本就功高震主,與敵國公主在一起,就是通敵叛國的鐵證。

所以,她必須死。

而且要死在軒轅啟手中。

“阿啟,事已敗,我落入刑部大牢,必然沒有好下場,看在我服侍你三年的份上,你殺了我吧,別的我也不求,留我一個全屍便罷。”

自他於戰場上救下她後,她便喚他阿啟。

如今,整整三年了。

軒轅啟怒不可遏,

“別喚我阿啟,你不配!秦兮,你也沒有資格死!你要活著,要生不如死地活著,來償還你的罪孽。”

秦兮笑了笑。

她的阿啟,是鐵血男兒,馳騁沙場戰無不勝,卻唯獨對她心太軟!

他不捨,那就讓她,替他做這個決定吧!

“阿啟,逄展臨死前讓我轉告你,來世還做你的兄弟,陪你出生入死。這是他的斷指,我給你帶回來了,放心,看在他是你兄弟的份上,是我親自動手的,他走得很安詳。”

逄展是鐵騎軍首領,與軒轅啟一起長大,跟他一起上戰場,與他情同手足。

軒轅啟看著眼前的斷指,那道長長的疤痕,是逄展捨身救他時留下的,他不會認錯。

他雙目充血,失去理智一般,抬手掐住她的脖子,

“秦兮,我殺了你!”

2

“秦兮,你手上沾的是三千將士的鮮血!你該償命!”

軒轅啟的手一點點用力。

秦兮垂下眸子,不忍看他的眼睛。

兄弟死了很痛苦,親手殺了她

——更痛吧。

她想起了他第一次為她熬湯,堂堂攝政王白皙俊俏的臉龐上沾滿了鍋灰,惹得府裡丫鬟偷笑不已;第一次為她畫眉,書房裡廢棄的宣紙一簍子一簍子往外倒,他早已提前練習了千百遍;他甚至學了女紅,親手繡了一頂大紅蓋頭,說迎娶她時用

……

呼吸越來越緊,秦兮堅持著沒有吭一聲。

她怕自己出聲,他會下不去手。

“咳咳咳——”

肺部突然衝入空氣,秦兮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頭頂傳來軒轅啟憤怒壓抑的聲音,

“這麼死太便宜你了,秦兮,你得活著,你得贖罪!”

秦兮揉著纖細的脖子,眼中的淚水轉了一圈又退了回去,她抬起頭,一雙琉璃杏眼中滿是挑釁,拔下了頭上的金簪,金簪轉動幾下後變成了一把鋒利纖細的匕首,刀鋒閃著冰冷的寒光。

“阿啟,這就是送逄展上路的那把匕首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這是秦國公主身份的象徵,能被它殺死也是一種尊榮。阿啟——”

軒轅啟被她的笑容刺紅了眼,不等她說完,直接奪走了匕首,咬牙切齒地警告道:

“秦兮,你若敢死,我便將你挫骨揚灰!踏破秦國!”

秦兮眉頭擰緊。

曾經一心維護天下太平,不願起戰爭的少年,此刻滿臉瘋魔,他真的會踏破秦國!

“軒轅啟,你這是何必?我雖然是隻是為了秦國留在你身邊,但這三年你待我不薄,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,我就當報答你的厚愛,勸你一句:不要逆天而行。你要不忍心殺我,把我送去刑部大牢也算撇清了你的通敵叛國的嫌疑。”

軒轅啟臉色陣陣發白。

她說她只是為了秦國才留在他身邊,所以三年相伴,她全是虛情假意!

秦兮看著他的表情,佯裝愣了一下,隨即笑開,

“阿啟,你臉怎麼那麼白?你不會以為我是愛你,才對你那麼好吧?噗——阿啟,你怎麼那麼天真?同為皇族,你應該很清楚皇族的責任,更應該明白:最是無情帝王家,傻不傻啊你?”

她嬌笑著,嘲諷著他的付出。

看著軒轅啟眼中彌散的血色,她垂在袖子下的手,指甲嵌入掌心中,一點點用力。

唉,有點疼呢。

軒轅啟移開視線,猛地握住她的手腕,用那把黃金匕首,在她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劃下一道。

鮮紅的血從她的手腕流出,滴滴答答地落在碗裡!

軒轅啟被那鮮豔的顏色刺得移開了視線,冷冷地說道:

“秦兮,這是你該受的,逄展之妹逄錦身中秦國奇毒,就用你的血做藥引為她解毒,逄錦身體裡的毒一日不除,你便一日為她獻血。”

秦兮看著剛剛沒過碗底的血,輕輕嘆了口氣。

這點血哪裡就能救逄錦的命?不過是軒轅啟想保她的命!

只怕逄錦的毒,都是他下的!

她的視線落在軒轅啟臉上,眼底的痴迷一閃而過,輕輕扯了下他的袖角,就像以往撒嬌那般,緩緩道:

“阿啟,再見。”

沒錯,匕首上有毒。

軒轅啟一下愣住,猛地轉頭,就看到秦兮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還有烏紫的唇。

他的瞳孔瞬間放大,聲音卡在喉間,急忙伸手去扶她,卻還是晚了一步,眼睜睜看著她倒下去

……

3

“秦兮,你不能死,我說過,你要活著賠罪!”

軒轅啟將她抱進懷裡,臉色蒼白,亂了分成,大聲喊道:

“竇恆,傳大夫,傳御醫!”

秦兮努力擠出一絲笑,說道:

“他們的屍體在萬丈崖下,阿啟,我死後就不再是秦國公主了。秦兮,願意去賠罪,把我的屍體扔到萬丈崖下吧,算我求你最後一件事。”

“別說話,你不會死,沒我的允許,你不準死!”

軒轅啟摩挲著她的臉頰,試圖為她取暖。

“阿啟,作為中原唯一的女權國,秦國皇室最重名聲,史料記載,千年間總共有七百六十位皇室成員死於身份揭露,所用的便是皇室特有的毒藥,無一人生還。”

“不許說話!閉嘴!你必須活!”

軒轅啟聲音顫抖,他怕來不及,抱起她朝外衝去。

秋風瑟瑟,吹落滿樹黃葉,於斑駁的光影中,秦兮看著軒轅啟。

曾經一腔熱血、鮮衣怒馬的少年,如今恐慌都寫在臉上,師傅說的對,人一旦有了軟肋,就不再無堅不摧。

很幸運,成了他的軟肋。

可他也是她的軟肋啊。

一滴滾燙的淚落在臉上,秦兮緩緩閉上眼睛,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
她死了,他就能活!

“王爺,王爺,門外有個人自稱是從秦國來的御醫,說他能救公主。”

“讓他進來!”

……

五天後。

秦兮坐在窗邊,看著菸灰色的天空,輕輕嘆了口氣。

她清楚,嫡姐不想讓她死,她這次死不了,不過她死過一次,壓著軒轅啟的重壓,也會隨之減輕一些,但絕不會徹底消失。

“雲竹,梳妝更衣。”她喚道。

“姑娘,您的身體還未痊癒。王爺特意交代,不準您踏出這個院子,否則會罰奴婢的。”

雲竹是她的貼身侍女,跟著她三年忠心耿耿,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,前些時日,她見她換了新衣點了胭脂,整個人光鮮了許多。

秦兮收回視線,開啟梳妝盒,挑了一根金簪、幾根銀簪、幾串銀墜子,連同十張二十兩的銀票以及賣身契交給她。

“雲竹,主僕一場,你去幫我辦件事,事成後便自行離去。你是一個聰明的,以後沒了王府撐腰,只需切記財不外露,好好過你的日子去吧。”

聞言,雲竹一下跪在地上,紅了眼眶,

“姑娘,您怎麼突然趕我走?是不是雲竹做錯了什麼?你打我罵我都行,求姑娘不要趕我走。”

秦兮扶起她,在她耳邊交代幾句,雲竹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

“姑娘,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嗎?王爺會護著你的。”

秦兮遞了手帕給她,

“把眼淚擦了,替我梳妝吧,他們快到了。”

雲竹看著姑娘心意已決的模樣,流著淚替她梳妝,她梳得很仔細,怕是以後再也不能服侍姑娘了,

“姑娘,梳好了,你好美。”

秦兮看著銅鏡中的自己,眉如遠黛、目若桃花,櫻唇不點而朱,一襲白衣、纖細婀娜。

她笑了笑,說道:

“自古紅顏薄命。”

雲竹淚如雨下,

“姑娘——”

秦兮打斷她的話,看向院門口,

“有人要來了,一會兒我離開後,你再從後門離開,記住我說的話。”

隨著她話音一落,院門被踹開。

一位華服少女帶人闖進來,怒氣衝衝地道:

“秦兮,王爺為了你跟刑部的人打起來了,你橫豎都是死,趕緊去前院跟刑部的人走,別連累王爺。”

4

秦兮打量著幸災樂禍的逄錦,壓下眼底的惋惜。

出身富貴、長得也算標緻,可惜太蠢還站錯隊,註定難以善終。

她移開視線,緩緩說道:

“我正準備去送死,愁著離不開這院子,你來得剛好,帶路吧。”

逄錦一愣,看著眼前這張讓她嫉妒到發狂的臉,疑惑道:

“你當真願意死?”

秦兮眨眨眼,眼波流轉,嬌滴滴地說道:

“我不想死啊,要不你幫我逃跑?”

她的美,驚心動魄。

就連逄錦,一時間看得失了神。

意識到被耍了後,她氣得紅了臉,惡狠狠地說道:

“你想得美!你就是蘇妲己轉世,是禍國殃民的妖女,你這種禍亂世間的妖女,早該死了!”

秦兮微微一笑,走在前面。

逄錦嫉妒她,這事無人不知。

逄錦看著走在前面的秦兮,差點抓狂,追上去就要拽她,

“秦兮,你一個將死之人,跟我橫生命橫?等你死了,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餵狗。”

秦兮皺了眉頭,直勾勾地看著她,

“逄錦,我勸你善良點,我絕不是好人,而且你也說了,我是一個將死之人,小心我死了都不放過你。”

逄錦一路跑來院子,熱得出了一身汗,這會兒對上她的眼神,卻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
就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,雙腿一步也邁不動。

秦兮走到院門口,兩個攔她的侍衛擋在她面前,卻還沒來得及說話,就直接昏了過去。

眼睜睜看著那一幕的逄錦,又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
剛剛還說離不開院子,結果

……

前院。

軒轅啟一身玄色暗龍長袍,立於庭中,手握長刀,寸步不讓。

刑部侍郎逄淮黑著臉叫囂,

“軒轅啟,這是聖上的意思,難道你想抗旨不成?”

軒轅啟不動如山,冷冷開口,

“我說過,秦兮不是什麼秦國公主,她是本王即將迎娶的正妃,誰敢動她,就先過本王這一關。”

“我勸王爺三思,秦兮洩秘害得三千鐵騎無一生還,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,王爺想要包庇她,先得問問那犧牲的三千將士答應不答應?”

軒轅啟握著長刀的手關節泛白,卻依然沒有讓步。

一字一句說道:

“我說過,沒有人能帶走秦兮,她是本王的人,只有我能決定她的生死。”

秦兮站在一片盛放的菊花旁,耳邊迴盪著少年對她的誓言,臉上綻放一抹明豔的笑容。

人比花嬌。

她拍了拍手,笑道:

“好一個痴情王爺,如果秦兮是民家女,一定粉身碎骨追隨王爺,可惜——秦兮生在帝王家,從小便斷了情根。”

軒轅啟臉色驟變,顧不得絞痛的心,厲聲說道:

“誰讓你到前院來的?馬上回後院去,竇恆?竇恆!”

竇恆沒有迴應。

秦兮微笑著,靠進軒轅啟懷中,仰頭看著他,纖細的手指劃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龐。

“阿啟,你這麼護著我,我真的很感動!可是怎麼辦呢?”

話落,軒轅啟臉上浮現一抹痛苦的神色,空氣凝固了一般。

秦兮勾了勾嘴角,退後一步,視線落在沒入他胸口的那支簪子上,

“阿啟,你莫怪我,嫡姐想要你死,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
5

軒轅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扯到懷裡。

簡單的一個動作,他的額頭上卻冒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。

他望著她那張笑吟吟的臉,磨牙道:

“秦兮,你瘋了嗎?這裡是軒轅國,刺殺攝政王是死罪!你走得了嗎?”

秦兮扶住他,嘆了口氣,

“小傻瓜,我都不忍心騙你了!看在你這麼痴情的份上,我讓你死個明白好了,其實我不僅是秦國公主,我還是秦國死士,從踏入軒轅國的那一刻開始,就沒想過活著離開。”

軒轅啟一口血噴出來,濺在秦兮白色的長裙上,猶如墨染的梅花般綻放。

秦兮低頭,那雙好看的眸子被刺痛,臉上的笑容卻不減半分。

“王爺,王爺!”

逄錦追上來,剛好看到那一幕,嚇得她大喊一聲。

所有人都回過神來。

“秦兮刺殺攝政王了!”

“快把秦兮拿下!”

現場一片混亂,秦兮勾了勾嘴角,看著衝上來的逄淮,等待束手就擒。

“鐺!”

軒轅啟長刀揮出,差點斷了逄淮伸出的那隻手。

逄淮嚇得臉都白了,氣得大罵:

“軒轅啟你瘋了嗎?這個女人要殺你,你還護著她?”

軒轅啟擦了下嘴角的血,那一抹鮮紅在他慘白的臉上格外刺眼,他周身散發著強烈的寒氣,猶如地獄走出來的惡魔,讓人膽戰心驚。

“我說過,秦兮是我的人,誰也不能動。”

秦兮的指甲嵌入掌心中。

走到這一步了,她不能退!

“妖女,妖女!”逄錦跳出來,卻不敢靠近秦兮,只慫恿逄淮,“哥,你還愣著做什麼?快讓你的人把她抓起來。”

逄淮回過神來,氣得再次大罵,

“軒轅啟,我看你是瘋了,這女人要弄死你,你還護著她!腦子被驢踢了!來人,給我把這個妖女抓起來!”

軒轅啟將長刀一橫,攔在秦兮面前,

“我看誰敢!”

竇恆匆匆而來,臉色白的像一張紙,嘴角還帶著血跡,明顯是剛剛脫困趕來。

“王爺。”

軒轅啟看了他一眼,說道:

“傳令下去,關閉王府大門,沒有本王允許,任何人不得出入!若有硬闖者,格殺勿論!”

話落,他將兵符扔給了竇恆,

“調兵,守住王府。”

竇恆嚇了一跳,跪在地上,

“王爺,請三思。”

秦兮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。

不得皇令私自調兵入城,等同謀反!

逄淮氣得跳腳,

“軒轅啟,你瘋了嗎?調兵入城乃大忌,扣你一個謀反的罪名,你這輩子就完了!”

他們逄家還指望把逄錦嫁過來當正妃,藉著軒轅啟的勢飛黃騰達,沒想到他為了個女人,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。

軒轅啟態度堅決,

“竇恆,聽令!”

竇恆只能接下兵符,

“末將領命。”

然而兵符還沒到他手裡,就有一道身影先一步出手,搶走了兵符。

秦兮看著手裡的兵符,

“原來兵符是這樣子。軒轅啟,你也太小氣了,我跟了你三年,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好,卻連這兵符什麼模樣,都不曾給我看過一眼。現在兵符落在我手裡,你說軒轅國三軍,會聽我號令嗎?”

“秦兮!”軒轅啟看著作死不休的小女人,恨不得弄死她,伸手就要抓住她。

刺殺攝政王、搶兵符,哪一樣都足夠她死無數次了!

秦兮瞅準時機往後跳開,剛好跳到逄淮面前。

逄淮立即抓了她,並下令,

“秦兮已抓住,撤,立刻回刑部!”

他可不想被困在攝政王府跟軒轅啟這個瘋子周旋,他要趕緊把這個女人抓走,只要她死了,一切就好說了。

6

軒轅啟周身寒意迸發,上前阻攔,卻因為身負重傷,噴出一口鮮血,命令道:

“攔下!”

“是。”竇恆一個箭步攔住他們的去路。

逄淮氣壞了,

“竇恆,你主子瘋了你也瘋了嗎?秦兮是秦國奸細又刺殺攝政王,隨便哪一條,都夠她死八百回,你們是想造反嗎?”

竇恆深知自家主子的秉性,也知道秦姑娘此去刑部,必死無疑,咬牙說道:

“我只聽命於王爺。”

“你們一個個都瘋了!”逄淮指著他們,“行,那就拼個你死我活,我刑部也不是吃素的,給我上。”

隨著他話音一落,逄淮的人與軒轅啟的人打鬥在一起。

兵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,秦兮看著那一幕,眼神沉下去。

“秦兮,過來。”

隔著數人,秦兮聽到了軒轅啟的聲音,她抬頭看過去,對上他那張慘白的臉,視線落在他胸口的金簪上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決絕的笑容,彈指一揮。

一枚小巧的珠子正中金簪,軒轅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,就看到秦兮揚了揚嘴角,

“任務完成了。”

軒轅啟只覺得五臟俱裂,心像破了個洞,再也支撐不住,眼前一黑朝後倒去。

“王爺,王爺!”竇恆眼疾手快,急忙過去扶住他,抬頭看了眼秦兮,終究是忍不住怒吼,“秦姑娘,我家王爺為了你連命都不要,你為什麼這麼狠?你對得起王爺嗎?”

秦兮看了眼軒轅啟,緩緩道:

“各為其主罷了,是你家王爺太蠢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竇恆氣得差點衝上去,可他還扶著自家王爺,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兮被帶走,

“你這種女人,就該碎屍萬段。”

天牢。

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,鞭撻與慘叫聲此起彼伏,猶如人間煉獄。

秦兮滿臉平靜地走在幽暗的通道里,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罔聞。

逄淮看她的架勢,忍不住冷哼一聲,

“果然是見過世面地,這都能平心靜氣。”

“聽說過閻王谷嗎?”秦兮輕笑,側頭看著逄淮,一雙好看的琉璃目似有微波流動,明明美得驚心動魄,可眸子深處的寒意,卻讓逄淮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
閻王谷,死人墓,通往那裡的路上,白骨堆成山,一到夜晚鬼火肆虐,數千年來,無數人想要得到裡面的寶藏,卻都有去無回,最終變成了路上的一堆白骨。

逄淮臉上的懼意太過明顯,意識到自己丟了人,沒好氣地吼道:

“你等死就行了,問什麼閻王谷?怎麼著,你是想死在閻王谷?那地方可比這裡恐怖多了。”

他盯著秦兮那張好看的小臉看了又看,說實話他早已垂涎已久,只不過秦兮之前有軒轅啟護著,他也只敢想想,如今人落在他手裡,又是個死囚,他頓時生了邪念。

“秦兮,要不你好好伺候伺候本侍郎,雖然活不了命,但起碼能讓你死得痛快點。”

他說著指了指架子上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,意思不言而喻。

秦兮坦然走到型架旁,伸開雙手示意給她綁上,笑著對逄淮說道:

“我選擇受刑而死,這個死法,我還沒試過呢。”

7

秦兮見他不動,自顧自地用繩子捆住一邊的手,又把繩子纏在另一隻手臂跟木樁上,最後用力扯緊,就把自己綁上面了。

逄淮看得一愣一愣的,

“你有病吧?”

見過求死的,沒見過這麼求死的。

怪滲人的!

秦兮又說道:

“告訴你一個秘密,閻王谷能讓活人一夜白骨,可不是鬼造成的,而是蠱造成的,將母蠱放在火上輕烤,子蠱就會狂暴而動,就是上千具屍體,也能一夜白骨。逄公子,有沒有想過一夜消失的三千鐵騎,是怎麼消失的?你弟弟逄展也在裡面呢。”

她的聲音幽幽的,在這陰森的刑部大牢,如同鬼魅一般。

逄淮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
“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,說得你好像去過閻王谷——”話音未落,他猛地轉頭看向秦兮,她那雙眸子帶著笑意,卻冷清如冰,他只覺得一股涼颼颼的東西自腳底湧起,沿著他的後背竄起。

不等他再開口,秦兮嘴角流出一絲鮮血,臉上笑意徹底消失,只剩森冷寒意,

“我勸你別對我的屍體抱有非分之想,不然我身體裡的母蠱受刺激,你一夜白骨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
逄淮目露驚恐,卻還是不信,

“你少嚇唬我,你這個妖女,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你燒成灰燼。”

秦兮眼中寒意驟現,接著逄淮的慘叫聲響起,他端著自己的手,看到湧動的透明蟲子將他手上的肉啃噬殆盡,露出森森白骨,直接跪在了地上,

“饒命,秦姑娘饒命。”

秦兮熄了眼中怒火,逄淮手上的劇痛也隨之消失,但白骨的地方已經無法恢復,他看著秦兮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,他還不想死。

“你,你想怎樣?這裡是天牢,我也放不了你。”

“等我死了,你把我的屍體扔到亂葬崗,母蠱不死你就能活。”

“母蠱能活多久?”

“放心,比你命長,不過我勸你少做惡事,子蠱喜歡清心寡慾。”

“……是,我今後一定清心寡慾。”

安頓好後事,秦兮緩緩閉上了眼睛,想著軒轅啟義無反顧站在她面前的樣子,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
唉,傻瓜!你的愛很寵,就是有點沉重,就讓我以命,還你這份深情吧。

天牢外。

“王爺,這裡是天牢,您不能進去。”

“擋我者,格殺勿論。”

軒轅啟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,滿身殺氣,手持長刀帶著數百人與天牢守衛對峙,一揮手,示意身後計程車兵衝。

他正要上,被竇恆攔住。

竇恆雙目充血,

“王爺,讓我來,您的傷不能再動了。”

金簪拔出來了,雖然沒有傷到要害但也流了很多血,稍微不慎還是會傷及性命。可王爺轉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帶人衝到了天牢。

他不懂,雖然秦姑娘很好,可她敵國公主的身份爆出,還想要王爺的命,為何王爺就是不死心?

不惜為了她與皇權、與整個軒轅國抗爭,現在還要劫天牢,這可是死罪!

然而王爺的命令,他不能違抗,要死也要死在王爺前面。

很快,一行人便入了天牢。

軒轅啟腳步匆忙,當他看到捆綁在型架上的秦兮時,身形晃了晃。

“王爺!”竇恆急忙扶他。

軒轅啟揮開他的手,踉蹌著走到秦兮面前,關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她沒了血色的臉頰,最後落在她的鼻尖,猛地噴出一口血。

逄淮對上軒轅啟冰冷的眼神,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,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句,鋒利的長刀便劃破了他的喉嚨。

軒轅啟扔下長刀,輕手解開繩索,小心翼翼地抱著秦兮往外走,

“竇恆,宣御醫,給兮兒看病。”

8

軒轅啟的視線落在秦兮臉上,眸子裡盡是寵溺。

“兮兒,別怕,不管你犯了什麼罪,我都會護著你,沒有人能動你!”

看到那一幕,竇恆雙目赤紅,眼看著軒轅啟搖搖欲墜,想去接秦兮,

“王爺,秦姑娘走了。”

軒轅啟一腳將他踹開,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他。

竇恆被嚇得說不出話,他跟著王爺身邊數十載,還從未見他如此,那兇狠無比的眼神,彷彿能與天下人同歸於盡。

“宣御醫!”軒轅啟重複,“治不好兮兒,我讓御醫殿的所有人陪葬!”

“是。”竇恆被他魔怔的樣子嚇得一激靈,起身往外跑去。

心裡卻恐懼到了極點,王爺雖然還活著,可他覺得王爺好像死了一樣,如果秦姑娘真走了,他會不惜一切,毀天滅地。

想到秦姑娘白了的臉,他腳步都不穩了。

軒轅啟抱著秦兮走出天牢的時候,外面早已重兵把守,城樓上弓箭手萬箭齊發。

軒轅啟彷彿沒有看到一般,依然小心翼翼地抱著秦兮朝外走,沒人敢動,直到一身明黃色長袍的軒轅澤擋在他面前。

“軒轅啟,私闖天牢劫囚犯可是死罪,還不把犯人放下!”

軒轅啟一個冰冷的眼神過去,笑了笑,

“今天,誰擋我,我殺誰!”

軒轅澤被他嗜血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,臉色鐵青,卻沒敢跟他來硬的,這時候觸怒軒轅啟絕對不是好事,他是個瘋子,他一直都知道。

“軒轅啟,你不要任性妄為,這江山還是朕的江山!”軒轅澤低聲冷叱。

軒轅啟嗤笑一聲,

“這江山我不稀罕,讓你的御醫來,救不活兮兒,你的江山能不能保住,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“你——”軒轅澤被噎得一時間說不出話,卻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,耐心勸道:“軒轅啟,這天下美人多了去,你若想要,我送你佳麗三千,你何必為了一個敵國的奸細,搞得自己身敗名裂?”

軒轅啟根本不想討價還價,冰冷的神色說明了一切。

軒轅澤看著他的樣子,知道多說無益,這才看向秦兮,

“秦國皇室身上有秘術,死亡一個時辰內可以生還,朕可以讓她活,但有條件。”

聞言,軒轅啟死氣沉沉的眼睛中,終於有了一絲光芒,直接說道:

“救她。”

“你,你不問什麼條件?”軒轅澤難以置信,眼神中卻透出一絲興奮,似是怕他會反悔,趕緊說道:“秦兮可以活,朕可以賜給她郡主封號,讓她在軒轅國安度餘生。秦國的條件是你去秦國,與秦國嫡公主和親,並在秦國生活。”

話音落,軒轅啟抬頭看著軒轅澤,

“是不是還得交出兵符?”

軒轅澤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,還沒說話,軒轅啟便說道:

“只要確定秦兮完好活著,我可以去。”

“王爺!”竇恆跪在地上。

軒轅啟卻心意已決,對軒轅澤說道:

“立字據吧,秦兮活下來,我可以接受任何條件。”

軒轅澤一揮手,隨身太監立即宣讀聖旨:
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秦國公主秦兮乃兩國邦交之橋樑,特封久安郡主,賜京城府邸一座,黃金千兩、白銀萬兩,永享正二品俸祿。攝政王軒轅啟,上交兵符,三日後啟程前往秦國,與嫡公主秦諾共修百年之好,欽此!”

“臣接旨。”

9

軒轅啟看著懷裡的秦兮,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
“兮兒,你無罪了,你要好好活著。”

三日後。

攝政王府一派喜氣洋洋,宮裡御賜的隨行物品一車一車往攝政王府運送,數十輛馬車直接佔滿了整條巷子。

與前院的熱鬧不同,後院十分安靜。

軒轅啟一直守在秦兮床榻邊,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一點點變得紅潤,懸著的心也漸漸落了地。

秦兮長長的眼睫毛輕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“兮兒,你醒了!”軒轅啟驚喜地說道。

秦兮眼中卻無半分喜悅,只有冷漠。

她雖然一直處於昏迷狀態,卻聽到一些事情,知道她醒來之時,便是軒轅啟動身前往秦國之時。

軒轅啟哪裡是去和親,分明是去送命,先不說多年來死在戰場士兵們的遺孀家屬,就是嫡姐,也絕對不會容他活下去。

因為軒轅啟,是她稱霸中原最大的障礙。

註定不死不休!

“兮兒,你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嗎?我讓御醫過來給你瞧瞧。”

“軒轅啟,”秦兮打斷他的話,“恭喜你即將去秦國和親,祝你與我嫡姐百年好合。”

“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”

軒轅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接著說道:

“那不過是權宜之計,我自有對策。兮兒,你留在我身邊也是有苦衷的吧,你是為了讓我活,你才死的對嗎?”

秦兮冷笑一聲。

“看在王爺救我一命的份上,王爺怎麼高興就怎麼想吧。”

軒轅啟臉色發白,但很快便按捺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,

“秦兮,我知道你有苦衷,我已經讓人查到你的底細,你在秦國根本就不受寵對不對?你是被逼的。”

秦兮沒說話。

說來好笑,她與嫡姐一母同胞,卻活得天差地別。

只因她們是雙胞胎,在秦國,雙胞胎視為不祥,原本她生下來要被溺死的,好在她命大,遇到了師傅玄機大師。

從師十載,師傅教她破解人心、護天下太平,金蟬脫殼、護自己性命。

師傅自詡一切盡在掌握,大概也沒算到,他最得意的弟子,幾次金蟬脫殼都敗在一個叫軒轅啟的男人手裡。

只因一個情字。

看來,她得真死,才能讓他徹底死心!

“兮兒?”

秦兮的視線落在他的胸口,隔著衣衫瞧不出如何,可看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,她拿出一顆藥丸,

“吃了吧,對你傷口有好處,下午我去送你啟程,現在想休息一下。”說完背過身去。

軒轅啟看著她的背影,落寞的眼神很快變得清明起來,叮囑兩句便起身離去,他確實有許多事情要去準備。

王爺可以不做,兵符可以交,離開軒轅國也好,但秦兮,必須同他一起離開。

城郊護城河,百官送行。

軒轅啟拜別軒轅澤後,轉身登上船隻,喧天鑼鼓聲中,三艘船隻緩緩啟程。

突然,人群沸騰起來,紛紛指著最前面的一艘船,

“看,著火了!好像有個人站在甲板上。”

兩艘船隔了百米距離,但軒轅啟還是一眼認出了甲板上那道身影,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
“秦兮!”

“軒轅啟,軒轅國穩定,中原才會穩定,你得留守軒轅國!軒轅啟,秦兮願陪你花前月下、相濡以沫。但身為玄機老人的弟子,以天下蒼生為己任。以後,你要替我活下去,秦兮與你同在。”

秦兮素手執弓,長箭破空。

軒轅啟剛接到箭羽,就看到秦兮站立的甲板突然爆炸,漫天火光中,偌大的船隻四分五裂

……

“秦兮!”軒轅啟被那火光灼傷了眼,抬腳衝過去。

10

“王爺,不能去,秦姑娘已經不在了。”

竇恆眼疾手快,飛快地衝上去攔腰抱住他。

軒轅啟雙目重寫,一拳落在竇恆後背上,

“放手,放手!”

竇恆嘴角溢位血絲,可不管軒轅啟怎麼打他,他都死死抱著他不放手,船隻燒得正旺,現在過去就是送死。

“都愣著做什麼?快來幫忙攔住王爺。”

竇恆喊了一聲,愣著的將士們一擁而上,將軒轅啟死死抱住。

“放手,不然軍法處置。”

“王爺,軍法處置我們也認了,王爺你想想秦姑娘,她是為了讓你活下去才選擇了這一步,您若是出了事,秦姑娘豈不是白白犧牲了。”

竇恆之前痛恨秦兮。

明知道王爺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,卻一次次重傷王爺,甚至親手要王爺的命,可這一刻他明白了,秦姑娘哪裡是想要王爺的命,她分明是一心求死來保全王爺。

火借東風,漫天火光如同火龍般吞噬一切,高大的船分崩離析,落入滾滾長河中,最終消失。

軒轅啟看著那一幕,一口鮮血噴出,人緩緩倒了下去

……

……

軒轅啟站在岸邊,臉色蒼白如紙,胡茬凌亂,只那雙深邃的眸子一直注視著滾滾河面上那一艘艘打撈的船隻,希望從未散去。

竇恆被士兵攙扶著走來,看到自家王爺的樣子,瞬間紅了眼眶。

那天他傷得極重,醒來便聽說王爺一醒來便到了城外護城河,親自監督打撈工作,三天,硬是沒有合過眼。

他走上前,將一個盒子交給他,

“王爺,這是雲竹送來的,是秦姑娘留給你的。”

軒轅啟看著盒子,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。

開啟盒子,一塊環形玉佩下壓著一封信,再下面是那塊大紅蓋頭,是軒轅啟親自繡的那一塊。

軒轅啟顫抖著手開啟信。

潔白的宣紙上,兩行飄逸的小字:唯願君安好,莫負相思意。秦兮。

軒轅啟手臂上青筋凸起,呢喃:

“你葬身火海,換我安好!秦兮,你好狠的心。”

“王爺?”

竇恆紅了眼眶,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。

軒轅啟幽深的目光落在洶湧澎湃的水面上,艱難地開口:

“讓他們撤回吧。”

想到那日漫天火光,其實他心裡清楚,她生還的機率十分渺茫,他只是無法接受失去,他說過要護她周全的,可她卻用她的命,換他守護天下太平。

真的

——狠心!

他捧起她出事時穿的那件長衫,如今面目全非只剩一點金線連著,想到她站在甲板上手握弓箭時決絕的樣子,一股血腥翻湧而起,又被他壓了回去。

冬天的第一場雪花飄起的時候,秦兮已經故去三個月。

軒轅啟那日從護城河畔回來後,便大病了一場,一度險些熬不過去,聖上震怒,御醫一波波地派來,總算把人從鬼門關搶了回來,然而整個人卻消瘦了一圈,就好像失去了靈魂一樣,只剩一具行屍肉存活世間。

竇恆親自照顧,不敢假手他人。

雲竹也回來了,她每天按秦兮教她的方法做菜熬湯,時常會淚流滿面。

外面都說姑娘是秦國奸細,可對她來說,遇到姑娘是她三生有幸。

“魚湯少了白酒,味道就差了。”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“姑娘?”雲竹僵了一下,猛地轉頭看向來人。

11

幾步外,白衣公子手握紙扇,零星的雪花落在他的墨髮肩頭,那雙星辰般的眼睛亮如星辰。

雲竹看了又看,心裡滿是失望。

不是姑娘。

白衣公子微微一笑,說道:

“姑娘口中的姑娘,不知是不是師姐秦兮?”

雲竹淚流滿面,起身行了一禮,問道:

“公子是姑娘的師弟?”

“嗯,我叫秦墨,來府上已有數日,受師姐所託來見王爺,不巧王爺身體不適,至今未見上一面。”秦墨回禮,緩緩說道。

雲竹愣了一下。

姑娘的師弟王爺豈會不見?

怕是竇恆刻意安排的,畢竟王爺才剛剛好轉,若是此時見到公子,必然會越發思念姑娘。

想清楚後,她便說道:

“王爺身體確實不適,公子既然來了便多住一段時日,王府上下自會款待公子,若公子有什麼不解之事,我便住在這院子裡,公子隨時可以來找我問詢。”

秦墨頷首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
“姑娘是雲竹吧,不愧是師姐身邊的人,就是聰慧。”

被看穿了心思,雲竹有些窘迫,想到姑娘對她的好,又不自覺神傷,淡淡道:

“還請公子諒解,王爺身體要緊,乃姑娘所願。”

原本,她應該在姑娘的安排下離開的,可那日她站在護城河畔,親眼看著姑娘被大火吞噬,便明白了姑娘的心意,隨即放下一切回了王府。

做人要感恩,她要替姑娘照顧王爺,以報姑娘再生之恩。

王爺安好,便是姑娘心之所向,現在,秦公子並不適合去見王爺。

“好。”秦墨頷首,聲音溫潤如玉,緩緩說道:“師傅常說師姐心懷天下,可惜命中帶劫,皆源於一個情字,如今看來天命難違。姑娘也不必太過傷心,師姐做的選擇,一定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
雲竹又紅了眼眶,小聲呢喃,

“犧牲自己,保全所有人,就是最好的選擇嗎?姑娘該惜命。”

秦墨勾了勾嘴角,眼底一抹笑意轉瞬即逝,他走過去拿起湯匙,輕輕攪動了一下熬好的湯,說道:

“王爺大病初癒,虛不受補,人參過補反而不利,應以黃芪溫補為宜,下次可換黃芪。”

“謝謝秦公子,雲竹記下了,還請秦公子稍安勿躁,王爺總會好起來的。”雲竹說道。

秦墨點點頭,轉身離去。

雲竹望著他的背影,視線漸漸模糊,可能是秦公子跟姑娘一起長大,總覺得秦公子身上,有幾分姑娘的影子。

書房。

軒轅啟端坐在案桌旁,處理著三個月積壓下的公事,已經連續六個時辰,怎麼勸都不肯休息。

雲竹拎了食盒進來,竇恆彷彿看到了救兵,趕緊盛了一碗湯放在案桌上。

“王爺,用晚膳。”

軒轅啟正打算拒絕,眸子突然頓住,落在面前的湯上。

察覺到他的異樣,竇恆心裡咯噔一聲,

“王爺,怎麼了?”

軒轅啟抬頭看向雲竹,

“這湯誰熬的?”

他每天都喝雲竹熬的湯,可這一次,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,以前他受傷時秦兮給他喝過!

雲竹嚇了一跳,跪在地上,

“王爺,是雲竹熬的。”

軒轅啟臉色發沉,一字一句篤定地說道:

“這是秦兮的手藝!”

12

雲竹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
眼看著王爺要發火,竇恆急忙說道:

“雲竹,到底怎麼回事,你跟王爺說清楚。”

他自然是不信的,秦姑娘那件面目全非的衣衫可一直都在王爺的屋裡掛著,衣服燒得只剩金線,人哪能活下來?

雲竹咬著唇,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
她怕說出來,王爺就要見秦公子,到時候又該思念姑娘了。

“這就是我熬的湯,想到王爺身體剛剛好,所以把人參撈了出來。”雲竹咬牙說道。

“啪!”

軒轅啟大手落在案桌上,發出一聲巨響,凌厲的眼神落在雲竹臉上,

“別以為你是跟著王妃的人,本王就不會罰你。”

“雲竹,你倒是說實話啊。”竇恆連忙說道。

雲竹猶豫了一下,道出了實情,她知道即便她不說,王爺想知道的事情也一定會知道。

隨著她話音一落,軒轅啟抬頭看向竇恆。

竇恆臉色發白,連忙跪在雲竹旁邊,

“王爺,確實是屬下擅作主張,之前您身體不好,我怕秦公子的到來,會讓您越發難受,所以便安頓了秦公子在府裡住下去,想等著王爺身體好一點,再引薦秦公子。”

“王府裡的事情,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?”軒轅啟聲音冰冷。

竇恆磕了個頭,

“屬下願意領罰。”

軒轅啟沒說話,端起湯默默喝完,放下碗起身朝外走去,經過竇恆身邊的時候隨意踹了他一腳,

“下次再敢擅作主張,軍法處置!帶路。”

“啊?”

軒轅啟已經走出去,竇恆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。

唉,還是沒瞞住,果然如他想的那樣,王爺聽到跟秦姑娘有關的事情,就會失了分寸。

堂堂攝政王,要見一個人召見便是,竟要親自去。

想著,他快走幾步追上去,

“王爺,要不您在書房等候,我去通知秦公子,讓他來見您。”

軒轅啟腳步未停,沒有搭理他,他只能在前面帶路。

很快,兩個人便到了秦墨住的院子,軒轅啟腳步停在了門口。

“王爺?”竇恆疑惑。

“你說秦公子,會不會是秦兮?”軒轅啟喃喃道。

那湯的味道太像秦兮熬的湯了,讓他有種錯覺

——秦兮回來了。

竇恆連忙否認,

“絕對不是,秦公子是男人,而且長得跟秦姑娘完全不一樣,我看了很多次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隨著他話音一落,周圍的溫度都降低了許多,他愣了一下,嘀咕道:
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王爺,秦公子說他是接到了秦姑娘的書信,才來拜訪王爺的。”

軒轅啟冷哼一聲,走到了前面。

秦墨正站在窗前作畫,薄雪點綴梅花枝頭,寥寥數筆卻美不勝收。

聽到腳步聲,他握著筆的動作微頓,隨即將筆擱置在筆架上,淨手後立足在銅鏡旁,整理了一下白色長衫,才迎了出去。

“在下秦墨,見過王爺。”秦墨彎腰行禮,態度謙和。

軒轅啟的視線卻死死地落在他身上,他大步上前,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起來,看著她那雙星辰般的眼睛,聲音冰冷,

“秦兮,你還想騙我?”

13

少年的手,白皙修長,骨節分明,掌心還有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。

四目相對,秦墨看到了一雙因為太痛而泛紅的雙眸。

他沒有生氣他的無禮,淡淡地說道:

“王爺,秦兮是我師姐,在下秦墨,自幼與師姐一起長大,多得師姐照拂。雖然師姐已去,但師姐所託之事不敢怠慢,秦墨願追隨王爺,護天下天平。”

軒轅啟鬆開了他的手,眼中只剩寒涼。

“追隨本王?如果有朝一日本王遇難,本王與你之間只能活一人,你選誰生誰死?”

“秦墨願護王爺安好!”秦墨毫不猶豫地說道。

軒轅啟笑了一聲,只是那笑聲,冷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
“不愧是師兄妹,還真是一樣大氣凜然,世人皆知玄機老人神秘,對外公開的徒弟只有三人,你們這麼不怕死,就不怕斷了玄機老人後繼無人嗎?”

秦墨坦然道:

“師傅自幼教導我們,當以天下太平為己任。”

軒轅啟的臉色越發冰冷,問道:

“玄機老人還活著嗎?你們師門在哪裡?”

“恕秦墨無可奉告。”秦墨說著,取了一封信交給軒轅啟,信封有些磨損,一看便知帶在身邊已有些時日,“這是師姐的叮囑,是否留用全憑王爺決斷,若王爺無須秦墨,秦墨自當離去。”

軒轅啟展開宣紙,熟悉的自己展現在眼前,他一字一句看完,才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,又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起。

“既然是兮兒引薦,本王自當重用。”

“多謝王爺信任。”

“本王信任的是兮兒。你既然來了,有何建議嗎?”

軒轅啟看著秦墨。

少年五官精緻,眉宇間神采飛揚,一雙眼睛如星辰般閃爍,唯一不足的,便是下巴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這張臉幾乎與秦兮完全不同,可他低垂著眸子的樣子,還是讓他覺得無比熟悉,不看臉幾乎與秦兮一模一樣。

他抬手去捏少年的下巴,秦墨往後一步退開,言辭間多了一絲厲色。

“王爺,請自重。”

竇恆的心瞬間提了起來,自家王爺這是怎麼?抓著人家的手看也就罷了,竟然還要摸人家的臉!

要不是知道自家王爺對秦姑娘死心塌地,他差點想歪了。

眼見王爺的臉色不好看,他連忙岔開話題,

“王爺,秦公子是秦姑娘的師弟,又是玄機老人的弟子,若是能留在王爺身邊,必然能替王爺分憂。王爺悔婚後,秦國一直蠢蠢欲動,不如聽一聽秦公子有何高見?”

軒轅啟冷哼一聲,收回了手,轉身進了屋,在椅子上坐下。

“秦公子,那你就說說,你有何高見?”

秦墨畢恭畢敬地說道:

“回王爺,高見談不上,不過確實有些應對之法。嫡公主秦諾自幼野心勃勃,一統中原之心不死,若要徹底解決,還是要從嫡公主本人入手。”

竇恆滿臉不認同,

“秦公子的意思是殺了秦諾?”

“秦諾身份尊貴且深居皇城,不是說殺就殺的。”

“那秦公子的意思是?”竇恆看著秦墨,不知為何,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“秦國可以提出讓王爺聯姻,軒轅國自然也可以提出讓嫡公主秦諾聯姻,來軒轅國成親生活。”秦墨說道。

14

竇恆看著自家王爺陰沉漆黑的臉,倒吸了一口氣涼氣。

這,這秦公子哪裡是來獻計?分明是來送命啊!

“讓秦諾和親,嫁給本王?”軒轅啟反問。

他的聲音異常平靜,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和親的可行性。

然而竇恆卻知道,這是王爺怒極後的反常表現,出現這種情況,只能證明王爺已經憤怒到了極點。

出於愛護秦姑娘師弟的份上,竇恆拼命地給秦墨使眼色。

然而秦墨卻完全領會不到,一本正經地回答:

“正是此意。”

軒轅啟笑了。

竇恆汗毛都快豎起來了,連忙說道:

“秦公子,秦姑娘才走三個月,王爺最念舊情,怎麼會這時候成親?成親的事情莫要再提了。”

不僅現在不要提,以後都不要提。

他看著秦公子,不由納悶,都是一個師傅帶出來的,他怎麼這麼沒有眼力勁!

一定是被秦姑娘保護的太好了,不懂人情世故。

不懂人情世故的秦墨繼續說道:

“我只是就事論事,師姐之死已成定局,我尊重師姐的選擇,還請王爺也莫辜負了師姐的心意。”

話音一落,軒轅啟周身寒意迸發,深邃的眸子落在秦墨臉上,彷彿要看穿他的心思。

秦墨面上不動聲色,可握著紙扇的手指微微緊了緊。

軒轅啟沒有錯過他的小動作,周身的寒意慢慢散去,緩緩道:

“本王覺得你的建議不錯,本王確實不該沉溺於緬懷過去,是該考慮一下成親的事情,畢竟偌大的攝政王府,不能沒有女主人。”

“王爺能想通,乃萬民之福。”秦墨說道。

軒轅啟瞬間皺起了眉頭,視線在他臉上掃過,這種暗喻意思的話,秦兮從來都不會說。

“秦公子慎言,萬民之福乃是聖上的事情,與本王無關!既然你提出和親,想必有絕對的把握讓秦諾前來和親,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辦,你是秦兮的師弟,本王相信你不會讓本王失望,也不會讓秦兮失望。”

留下話,軒轅啟起身離去。

“多謝王爺信任,秦墨自當盡心盡力。”秦墨恭敬相送。

竇恆愣了半天,硬是沒想到說什麼,只能快步去追王爺。

跟隨王爺多年,這是他第一次摸不準王爺的心思,太難猜了!

接下來的日子,軒轅啟依然每天在書房處理公務,傳下話去,讓秦墨負責他的一日三餐,不知道是不是秦姑娘師弟的身份起了作用,王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。

這天,軒轅啟又在書房待了一天一夜,竇恆硬著頭皮相勸,

“王爺,您也回去歇一歇。”

“好。”軒轅啟放下手裡的摺子,起身就走。

竇恆看得一愣一愣的,這就走了?他可是準備了一籮筐的說辭用來說服王爺,沒想到他這次竟然如此痛快,總覺得有點不真實。

他看著王爺高大挺拔的背影,心裡總有些不踏實。

很快,這種不踏實,就變成了現實。

寢室裡,軒轅啟站在被掛了三個月,每天都要看無數次的面目全非的衣服面前,說道:

“收了吧。”

15

竇恆沒聽懂,也沒敢動。

軒轅啟看了他一眼,眼神冰冷,

“本王的命令都不聽了嗎?”

竇恆頭大要炸了,這衣服可是秦姑娘離開時穿在身上的,也是打撈三天唯一的收穫,王爺一直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竟然要收了!

天要塌了嗎?

“王爺,我剛剛走神沒聽清楚,您能再說一遍嗎?”他還是很惜命的。

“收起來。”軒轅啟平靜地說道,似是怕他不懂,又解釋了一句,“死人的東西留著不吉利,拿去燒了吧。”

“……”竇恆這次真覺得天塌了!

自從那日見過秦公子後,王爺就各種反常,該不會被秦公子氣糊塗了吧?

他正猶豫著該如何回答,對上王爺冰冷的眼神,嚇得一哆嗦連忙就把衣服扯了下來,三下五除二折了抱著往外走,

“是,我這就收了。”

“回來,疊好放箱子裡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竇恆又抱著衣服跑回來,在自家王爺的注視下,膽戰心驚地疊著只剩金線的衣服,內心慌得不行,生怕一個不小心扯斷一根金絲,會被王爺當場弄死。

軒轅啟一直看著竇恆把裝著衣服的箱子收拾好,說道:

“給秦公子送去,就說秦姑娘留下的念想,讓他做個紀念。”

竇恆又是頭皮一陣發麻,這是什麼操作?

可他不敢反駁,趕緊抱著箱子跑了,剛走到門口,就聽到了自家王爺改變主意,

“等等。”

他心想這才是正常的,王爺再怎麼氣瘋,也不至於把秦姑娘這件遺物送人才對,就聽王爺接著說道:

“本王親自去送,你不必跟著。”

竇恆看著自家王爺的身影消失,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他仰頭看了看天,烏濛濛的,這是要變天啊。

清風苑。

秦墨又看了一遍寫好的奏摺,開篇就把當今聖上狂贊一通,表示聖上是明君,在他的帶領下國富民強、百姓安居樂業,當屬中原第一大國,然後一轉折,表示大國要有大國的風範,比如秦國嫡公主來軒轅國和親,就很能體現軒轅國的大國風範。

把報復秦國要求攝政王前往秦國和親之事,寫得這麼大氣凜然,秦墨很是滿意。

至於怎麼跟秦國提,就是那群禮官的事情了。

不過他並不擔心結果,他相信秦國那位嫡公主,也正有前來軒轅國的打算。

收好摺子後,秦墨看了下天色準備沐浴,他不喜歡有人伺候,只讓人燒了熱水便退了下去。

把門窗都鎖好後,他除去身上一層層的束縛,拿掉束冠,墨髮傾瀉而下,踏入熱氣氤氳的浴桶中,白若凝脂的肌膚漸漸染上一層紅色。

軒轅啟來到清風館,一個丫鬟僕人都沒見到,他兀自進了大廳,把盒子放下,轉了一圈也沒看到有人,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
王府的人什麼時候這麼沒規矩了?天還沒黑都跑得無影無蹤了!

他繞了一圈正打算離去,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歌聲,是秦兮的聲音!他的腳步頓住,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,抬腳朝著那間緊閉的房間慢慢走去。

原本,他今天過來就是想試探的。

想了幾天,他想到了一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,玄機老人的弟子,真的會輕易死去嗎?

16

秦墨泡澡泡得心情舒暢,忍不住哼了兩聲,哼完就察覺到不對,趕緊閉了嘴。

希望不要有人聽見才好。

他也無心泡澡了,拿著水瓢舀了清水沖洗,嘩啦啦的水聲落在浴桶裡,濺起無數的水花,剛扯過毛巾,就聽到窗戶哐噹一聲,直接被推開了。

他嚇了一跳,急忙鑽入水中,用毛巾包裹住身體。

窗外,站著軒轅啟。

四目相對,他白皙的臉頰瞬間染紅,強忍著沒有大叫出聲,而是強迫自己淡定。

“王爺,這是何意?”

少年仰頭,脖子上的喉結隨著他的話微微滾動,臉上染上一抹慍怒,語氣不善。

軒轅啟眼中的熱切漸漸冷了下去,說道:

“我瞧這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,還以為鬧了賊人。”

秦墨一時無語。

院子裡的人確實都被他打發走了,只是他沒料到軒轅啟會一個人前來,平時有竇恆跟著,竇恆還沒進院子早就吆喝起來,便有人出來迎接。

“王爺多慮了,這裡是攝政王府,哪個賊人敢來送死?”即便如此,他的聲音還是透著些冷清。

這種事情,他不想遇到第二次。

“說得有道理。”

軒轅啟又看了他一眼,轉身離開,

“秦兮的遺物本王給你送來了,以後就交由你保管。”

秦墨看著他高大落寞的背影,眸子裡閃過一道晦澀的光芒,很快便恢復如常,他趕緊收拾好換好衣服出去,如墨的長髮還滴著水滴。

進到房間,卻發現軒轅啟坐在椅子上,左手擱在桌子上,旁邊放著一個木箱。

“王爺。”他上前打招呼。

軒轅啟的視線落在他臉上,銳利的視線彷彿要將他看穿一樣。

剛剛他已經離開了,去而復返,只因為想起她身上的香,也是秦兮的,如果閉上眼睛,站在他面前的明明就是秦兮,可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少年。

他不知道哪裡出錯了,但總覺得不對勁。

“這是秦兮的遺物,你開啟看看。”軒轅啟說道。

秦墨看著箱子,實在距離軒轅啟太近了,可在軒轅啟的注視下,他只能走上前去,距離兩步的距離便停了下來,伸手去拿箱子,軒轅啟比他更快一步,抬手覆在了箱子上。

“這是兮兒留給本王唯一的遺物,放在桌上看,以免弄壞了。”

四目相對,秦墨從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幽怨,他移開視線看向箱子,說道:

“既然是師姐留給王爺唯一的遺物,秦墨認為,還是交由王爺保管比較妥當。”

軒轅啟哪裡是相讓遺物,分明是試探他罷了。

“本王睹物思情,一病三個月,差點就隨著這件遺物走了,多少有些不吉利。”

秦墨嘴角抽了抽。

不吉利的東西交給他保管,這話真能說得出口。

“既然是王爺吩咐,那師姐這遺物,秦墨就代為保管了。”

“開啟看看。”軒轅啟說道。

秦墨沒辦法,只能又往前邁了一步打開了盒子,看到那件只剩金線的衣物,眼神閃爍了一下,這都能撈上來,算他們有本事。

“師姐一貫樸素,難得穿繡了金線的衣物,大概是想走得體面點。”

“是吧。”軒轅啟緩緩說道,視線卻落在他的手上,因為泡過水,有些微微的浮腫,夾雜著淡淡的異香,他握住他的手,問道:“玄機老人的弟子,精通易容術嗎?”

17

“不會。”

秦墨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軒轅啟眯了眯眸子,說道:

“本王戍守邊關數載,也曾聽聞一些奇事,比如無人知曉玄機老人及其子弟真容,皆因其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,有傳言千面王便是玄機老人。”

秦墨否認道:

“王爺果然見多識廣,只可惜傳言始終是傳言,其實家師已經雙腿殘疾數年,早已不出世,更與千面王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
軒轅啟嘴角帶笑,關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,

“你說的本王都信,但你知道的,本王最討厭的就是欺騙,尤其是本王最在意的人,如果騙了本王,後果——”

後面的話他沒說完,原本似笑非笑的眼神,轉眼如冰冷的利刃般落在秦墨臉上。

秦墨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,立即收回手,

“秦墨不敢欺瞞王爺。”

軒轅啟笑了笑,

“最好如你所說。”

“自然。”

秦墨心裡卻有些發慌。

身為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戰神,軒轅啟自然不是好脾氣的人,拋開了他最在乎的那個人,他可以冷血至極,甚至很容易黑化。

秦墨瞧著他的模樣,覺得他黑化只是遲早的問題。

而且他的眼神,總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,他得好好想想對策才行。

軒轅啟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,深邃的眸子閃過一道晦澀的光芒,隨口問道:

“和親的奏摺寫的怎麼樣了?”

“剛寫好,正準備拿給王爺看。”

秦墨去拿奏摺,轉身後趕緊查看了一下手背,還好只是泛紅,他的力氣也太大了,差點把他上手的皮磨破。

“王爺,請過目。”

秦墨奉上奏摺。

軒轅啟開啟奏摺,一排排行雲流水般的大字躍然紙上,筆鋒蒼勁有力,一氣呵成,很有大家風範,卻沒有一絲秦兮的字型的影子,他目露疑惑。

“你與秦兮不是自幼一起長大嗎?”

秦墨點頭,

“確實如此。”

“關係不好?”

“情同手足。”

“那為何字型沒有一點相似之處?”

“師姐教我,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喜好,男子就該有男子的風骨。”

“你師姐說的對。”

軒轅啟嘴角勾起,眼中甚至帶了一絲笑意。

秦墨看到他眼中的笑意,心裡發憷。

雖然是笑著的,但這笑容一看就不懷好意啊!

見他不說話,軒轅啟起身,

“既然你如此希望秦諾來軒轅國,本王便如你所願,讓她來走一趟。”

秦墨:

“……”怎麼就是如他所願了?

他站在門口,看著軒轅啟離開的背影,總覺得他的話一語雙關。

隨著那道身影消失,他那雙星辰般的眸子的笑意漸漸淡去。

走這一步不容易,可是他依然別無選擇,否則秦諾不會相信。

半月後,傳來和親的訊息。

秦諾同意和親,並已經啟程前往軒轅國,她同樣選了走水路,連同嫁妝、僕人以及使團成員,浩浩蕩蕩來了十艘船隻。

秦墨看到十艘船隻的時候,眼睛不自覺地眯了一下。

不愧是嫡公主,到敵國的地盤上還敢這麼囂張,這份野心與膽識,怕是很難找出第二個了。

“秦公子,你有什麼看法?”

軒轅啟端著茶杯,貌似漫不經心地品著茶,視線卻沒有錯過秦墨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。

秦墨知道,秦諾的船裡,絕對有問題,斟酌片刻說道:

“十艘船能裝下不少東西,攝政王府雖然寬敞,可若全部裝下,怕也有些吃力,不如分開安置妥當一些。”

18

總之,秦諾的東西,絕不能入城。

軒轅啟放下茶盞,手指曲起,隨意地敲打著桌面,

“本王也正有此意,秦公子覺得將那十艘貨船的陪嫁物品,安置在哪裡比較妥當?”

“既然是公主的陪嫁物品,自然十分貴重,在下認為除了嫡公主與隨行人員的物品,其餘物品應暫時安置在船上,待王府擴建出能妥善安置的庫房,或者另覓別院,再行處理。”

軒轅啟笑了笑,

“秦公子對秦諾很是戒備的樣子,姓秦,難道你也是秦國皇室的人?”

秦墨沒有否認。

軒轅啟臉上的笑意加深,

“秦國以女權為尊,即便是皇室也不例外,秦兮為雙生都不受待見,秦公子身為皇子,日子豈不是更加艱難?”

秦墨頷首。

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這段時間例如這樣的問題,軒轅啟幾乎每次見面都會問,他的試探從未停止,他都有些摸不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?

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,他現在儘量保持預設。

軒轅啟一點都不意外他的反應,接著問道:

“你覺得嫡公主那幾船貴重嫁妝,交給誰處理比較合適?”

這就問到點上了,秦墨毛遂自薦,

“在下願意為王爺分憂。”

“你對嫡公主的嫁妝如此感興趣,該不會是嫉妒秦國厚此薄彼吧?”

軒轅啟貌似開玩笑地說到,可說出來的話卻很胡鬧。

“王爺多心了,我本是秦國皇室中人,又跟在師姐身邊數年,對秦國的風俗跟嫡公主的更瞭解一些,如此處理事情的時候也更方便些。”

“有道理,那這件事情便交給你去處理,不過事關秦國公主的陪嫁,茲事體大,若是出了差池,本王可保不了你。”

“在下知曉,必然竭盡全力為王爺效力。”

軒轅啟似笑非笑地說了句,

“是為本王效力嗎?其實本王時常有種錯覺。”

秦墨有種預感要被刁難,沒接話。

但是很顯然,軒轅啟沒打算輕易地把事情揭過去,自顧自地說道:

“玄機老人神機妙算,一手局中局玩得爐火純青,三個徒弟派了兩個到本王身邊,名義上是輔佐本王,可本王總覺得自己是玄機老人棋局上的一顆棋子,一直都在被利用。秦墨,如果你是本王,你會怎麼想?”

秦墨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,

“王爺只要心繫天下便大可放心,師傅一生所求不過是天下太平。”

“那你師傅可有說,如何讓秦諾放棄稱霸中原的野心?”

軒轅啟目光灼灼,始終盯著秦墨。

秦墨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,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:

“嫡公主沒有軟肋,自然如銅牆鐵壁一般堅不可摧,不過嫡公主如今到了王爺眼皮子底下,只要王爺用心,自然能想到解決的辦法。”

軒轅啟問道:

“你覺得一個男人對付女人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?”

“……這個,師姐未曾教給秦墨,秦墨相信王爺自有辦法。”

“在戰場上,本王自然有信心贏,但你們秦國玩的是陰招,誰知道嫡公主身上帶了多少東西,能隨時要了本王的命?你預測一下,本王能活過洞房花燭夜嗎?”